周五下了班,我拎着包就往北京北站跑,高铁晃悠俩小时,一碗面的工夫,人已经站在大同街头了。说实话,当时还有点懵——就这么简单?北京出发去大同,比去趟延庆还快。之前总听人说这地方值得周末冲,我还不信,结果屁股没坐热就开始后悔:后悔怎么没早点来。
出发前:为啥选大同?
句掏心窝子的话,北京周边能周末来回的地方,我基本都跑遍了。秦皇岛太熟,天津太近,承德吧,避暑山庄去了三回,回回都觉得差点意思。但大同,一直挂在我心里,像个老朋友,总念叨着该去见一面,可又总觉得“下次再说”。直到上周五下午,办公室里空调吹得我头疼,盯着电脑屏幕上的PPT,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念头:再不出去透透气,我整个人就要发霉了。打开手机一查,北京北到大同的高铁,最快的一趟只要1小时46分钟。46分钟什么概念?我从家坐地铁到国贸,都不止这个时间。当下就买了票,连酒店都没订,拎着个双肩包就冲出了门。
很多人问我,大同有什么好去的?云冈石窟、悬空寺、应县木塔,这三个名字一摆出来,懂的人眼睛会放光。这可是世界级的文化遗产啊,全都扎堆在山西北边这一小块地方。我老婆当时还嘀咕,说两个整天能逛完吗?我嘴上说“够够的”,心里其实也没底。但你知道周末旅行的精髓是什么吗?不是把每个景点都踩遍,而是用最短的时间,撞上最震撼的东西。大同恰好就是这样,质量高到可以忽略数量。你站到云冈石窟那尊露天大佛脚下,抬头看它半睁半闭的眼睛,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焦虑和疲惫,瞬间就被碾碎了。这种体验,花两天时间跑一趟,值不值?太值了。
钱的事。北京的周末,稍微像样点的民宿动辄上千,吃顿饭人均两百还觉得没吃饱。但大同呢,我住的古城里面一家客栈,推开窗能看到鼓楼,一晚才186。晚饭找了家本地人扎堆的馆子,点了刀削面、过油肉、黄米凉糕,最后结账三个人才吃了不到一百五。我朋友当时就说,这钱在北京,够买个煎饼果子的基础版。而且大同的物价,不是那种“便宜没好货”的便宜,而是实打实的实惠。逛完景点打车回市区,五公里的路,起步价加几块钱就够了。司机师傅还特热情,一路给我讲大同煤老板的故事,讲现在转型搞旅游,语气里满满的自豪。我心想,一个地方,人好、东西好吃、住得也不贵,还有顶级景点撑腰,这不就是周末逃难的最佳选择吗?
还有一点,我自己琢磨出来的。周末旅行,心态特别重要。你不能抱着“必须玩透”的执念去,不然只会累成狗。大同就很适合“放空式旅行”。景点之间不算太远,节奏可以拉得特别舒服。周五晚上到,先去古城墙上走走,看看夜景,吹吹晚风,连白天工作的烦躁都被吹散了。第二天睡到自然醒,晃晃悠悠去看石窟,不用卡时间,不用和人挤。这种松弛感,是去一趟环球影城或者挤一趟故宫给不了的。我坐在去云冈的出租车上,看着窗外灰扑扑的山和天,心里反倒觉得踏实。不像在北京,连看个蓝天都得激动半天。
当然,最让我下决心的,还是那股子文化瘾。说实话,我这种半吊子历史爱好者,平时看纪录片看得热血沸腾,真到了现场,往往又看不太懂。但大同不一样。出发前我花了一晚上,在B站刷了《云冈》和《千年一窟》两个纪录片,记住了几尊标志性的佛像和背后的故事。等到第二天站到那尊露大佛面前,脑子里那些片段突然就活过来了。北魏那个年代,一群僧人硬生生在石头上凿出信仰,历经一千五百年风雨,有些佛像的手指断了,有些壁画斑驳了,但那股子神韵还在。我绕着第20窟走了两圈,看着阳光一点点移动,佛的影子在石壁上慢慢爬,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,就觉得这一趟,值了。
别纠结时间够不够。我这次趁着周五逃出来,周六周日全天都在逛,晚上返程高铁还能睡一觉。你要是住得离北京南站或者北京北站近,下班直接跑,到了大同夜生活刚开始。吃一碗面,遛个弯儿,第二天精神抖擞出发。我身边几个同事看我发的朋友圈,第二天就问我攻略,说周末也想去。我说两个字:走呗。别问为啥选大同,这话等你站到悬空寺那个峭壁上、腿肚子打颤的时候,自然就明白了。不是每个周末都值得被记住,但这个周末,值得。
Day 1:钻进云冈石窟,直接看呆
周六早上七点,我啃着酒店楼下买的肉夹馍,打了辆出租车直奔云冈石窟。司机师傅是个本地大叔,一听我是第一次去,立刻来了精神:“哎呀,你得做好心理准备,那地方,光看照片不得劲儿,站到跟前才知道啥叫‘震撼’。”我半信半疑地点点头,心里想,石刻嘛,能有多震撼?毕竟北京的各种石窟、寺庙我也没少逛,无非就是大一点的佛像、旧一点的壁画,还能翻出什么花来?
车开了不到半小时,远远就看见一片灰黄色的山崖,崖壁上密密麻麻的孔洞像是蜂窝一样。司机师傅把车停在入口,指着那片山说:“里头就是,你慢慢逛,逛完了打个电话我来接你。”我付了钱,走进景区大门,穿过一条长长的绿化带,两边种着松树和柏树,空气里带着点土腥味。说实话,这个时候我还挺淡定的,觉得无非就是一个公园,前面还有人来人往的旅行团,举着小旗子,导游的扩音器里传出一阵模糊的讲解声。
真正让我心里“咯噔”一下的,是走进第20窟的那一刻。那个窟是露天的,远远地就能看见一尊巨大的佛像坐在那里,佛像的头和肩膀都暴露在阳光下,身上披着的袈裟线条流畅得不像石头凿出来的,倒像是真的布料挂在那儿。我往前走了几步,仰起头,那一瞬间,整个人像被人按了暂停键。佛像有多大呢?我后来查了资料,光是它的耳朵就有两米长,整尊佛像有十三四米高。也就是说,站在它面前,我大概只到它的脚踝那个位置。佛像的眼睛半睁半闭,嘴唇微微往上翘,表情说不上是笑,也谈不上是严肃,更像是一种从高处往下看着你、又什么都不说的平和感。我在那个位置站了整整十分钟,旁边有人举着手机拍个不停,有人跪在地上磕头,也有人像我一样呆呆地站着,什么都不做。我心想,这大概就是所谓的“摄人心魄”吧——不是吓人的那种,而是一种让你自动闭嘴、自动安静下来的力量。
从第20窟出来,我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快了起来,有一种“我还想看更多”的冲动。云冈石窟分为三个区域,东部是高僧昙曜开凿的早期石窟,也就是所谓的“昙曜五窟”,第16窟到第20窟都在这儿。中部是北魏鼎盛时期的石窟,风格更华丽,雕刻内容也更复杂。西部则是晚期的作品,规模小一些,但更加细腻。我选择了先逛中部,因为网上都说中部的第6窟是云冈的精华,不去等于白来。
6窟是一座塔庙窟,进去之前要先爬几级台阶,门口有人拦着,说里面不能拍照,不能使用闪光灯,背包要背在前面,防止蹭到壁画。我老老实实地照做了,把手机揣进口袋,迈步走了进去。一进窟,光线瞬间暗了下来,眼睛适应了几秒钟,才逐渐看清里面的景象。这是一座方形的大窟,正中央立着一座两层楼高的石塔,塔的每一面都刻满了佛像和菩萨像,密密麻麻的,像是一整面墙都在上演一场无声的戏剧。我仰头往上看,窟顶雕刻着飞天——那些飘在天上的仙女,身上的飘带和裙摆被刻得极轻极细,像是下一秒就会飘起来。我绕着塔走了整整一圈,每走一步都能看到不一样的画面:有释迦牟尼降生的场景,有他成佛的瞬间,也有他讲经说法的样子。这些雕刻不是死板的,上面的人有表情,有动作,有的菩萨低着头仿佛在沉思,有的力士怒目圆睁像在守护着什么。我忍不住伸手想摸一下——指尖还没碰到石头,旁边就传来一声咳嗽,一个保安大哥站在角落里,面无表情地看着我。我赶紧把手缩回来,冲他尴尬地笑了笑。他倒也没说什么,只是继续抱着胳膊站着,像一尊活雕像。
从第6窟出来,眼睛被外面的阳光晃了一下,我眨了眨眼,感觉像从一个平行世界回到了现实。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,我又连着逛了第5窟、第7窟和第9窟。第5窟里有一尊高达十七米的坐佛,是云冈所有佛像里最大的一个,据说佛的脚趾头就有一个人那么高。我站在它面前的时候,心里冒出一个念头:古人是怎么做到的?没有起重机,没有电动工具,靠的是锤子、凿子和绳子,在一整面山崖上凿出这么大的东西。更离谱的是,他们还把佛像身上每一个细节都做了出来——手指甲的弧度、衣襟的褶皱、甚至连脚趾间的缝隙都刻得清清楚楚。这已经不是“手艺好”能解释的了,这根本就是一群疯子在拿命做一件事情。
逛到第9窟的时候,我碰到了一对从上海来的夫妻,男的拿着一个单反相机,脖子上挂着长焦镜头,女的举着一台手机,两个人一边拍一边小声争论。男的说:“你那个位置拍不出穹顶的飞天,你站到我这儿来。”女的说:“你那个位置太暗了,我要的是亮一点的效果。”我在旁边听着忍不住笑出声,男的看了我一眼,自己也笑了,说:“这东西太牛了,拍不出来,真的拍不出来,眼睛看到的那种立体感,相机根本捕捉不到。”我点了点头,心想,说出了我的心声。
大概走到下午两点左右,我的腿开始酸了,脚底板也开始隐隐作痛。我统计了一下,从早上八点半进景区到现在,我大概逛了快四个小时,看了十几个窟,记下的名字有二十多个,但脑子其实已经乱成一锅粥了。每一尊佛像、每一幅壁画都在往我脑子里塞信息,塞到最后,感觉像是硬盘满了,运转不动了。我坐在景区里的一个长椅上,拧开一瓶水灌了几口,旁边坐着一个大爷,看样子是本地人,背着手坐着,笑眯眯地看着来来往往的游客。他转过头来问我:“小伙子,第一次来?”我说对。他说:“第一次来都这样,晕晕乎乎的,明天回去翻照片,才发现好多东西没看全。”我问大爷,哪个窟他最喜欢。大爷想了想,说:“第18窟吧,那个窟里头的佛像表情特别凶,但你盯着看久了,又觉得他其实在为你着急。”我被这句话勾起了兴趣,又站起来,拖着发酸的腿往第18窟走去。
18窟位于景区中部,窟门比较窄,走进去之后,迎面就是一尊巨大的立佛,佛像穿着通肩袈裟,衣纹很密很深,像是被风吹起来的样子。但真正吸引我注意力的,是佛像两侧的弟子像。这些弟子一个个都是胡人模样——深目高鼻,头发卷曲,有的嘴角流露出一种诡异的笑容。我盯着其中一尊看了好一阵,那尊像的眼睛圆睁着,嘴巴微微张开,像是在说话,又像在惊叹。大爷说得没错,这些石像真的有一种“为你着急”的表情,好像他们在用眼神跟你说:你怎么现在才来?怎么才看到这些?我当时站在那儿,后背有点发凉,不是害怕,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盯上了的感觉,很奇妙。
出了第18窟,时间已经接近下午四点了。我决定去看一眼最后的第3窟,那是云冈最大的洞窟之一,里面的佛像虽然风化严重,但仍然能看出当年的气势。第3窟的佛像坐在一个台座上,双手结着禅定印,表情安详得像睡着的老人。它的脸有一部分已经被风蚀得模糊了,但越是模糊,越让人忍不住去想象它原来的样子。我站在那儿,想起司机大叔说的“站到跟前才知道啥叫‘震撼’”,现在总算体会到了。
午五点多,我走出景区大门,腿已经快不听使唤了,脚底板疼得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。但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是那些佛像、飞天、弟子、力士,像放幻灯片一样一张一张过。我掏出手机,翻了一下相册,拍了两百多张照片,但大多数都有不同程度的模糊——要么是光线太暗,要么是一激动手抖了。我叹了口气,心想,算了,反正照片也拍不出那种感觉,不如就记住眼睛看到的东西。回酒店的路上,出租车司机问我逛得怎么样,我说:“腿废了,眼睛享福了。”他哈哈一笑,说:“这就对了,来大同不看云冈,等于白来。”
Day 2:悬空寺+应县木塔,腿软又上头
闹钟响的时候,我其实有点想赖床。前一晚在客栈吃了碗刀削面,又钻进古城墙根下的小酒馆喝了杯沙棘汁,整个人舒服得骨头都酥了。但一想到今天要去看悬空寺和应县木塔,我直接从床上弹起来。说真的,这种“世界级”的名头在嘴边念叨多了容易麻木,可当你真的要去面对它们的时候,心里还是会有种痒痒的感觉——就像小时候春游前一晚的那种兴奋。
开车往浑源县走的路上,窗外的景色跟北京完全不一样。京城那边是一马平川,加上各种高楼大厦把人压得透不过气。这边呢,山开始多起来,而且是那种北方特有的大山,石头裸露在外面,长着稀稀拉拉的松树,看着有点苍凉。导航播报说还有二十公里的时候,我远远就看见一座寺庙的影子,真的就“挂”在悬崖上。那些红墙绿瓦在褐色的岩壁衬托下格外扎眼。我第一反应不是“卧槽好壮观”,而是“这玩意儿怎么上去?”我这种在六层楼往下看都腿软的人,待会儿不会直接爬哭吧。
停车场到入口那段路,我故意走得很慢,就是想多看看这个角度。从下往上看,悬空寺像被谁用钉子钉在峭壁上的模型,几十根细长的木柱子撑着整个殿宇。旁边的游客已经开始举着手机狂拍了,我听见一个大爷说:“这比我老家修高速还难。”我当时就笑了,这话虽然糙,但理儿没错。排队的时候我发现一件事:这队伍里年轻姑娘特别多,而且个个化着精致的妆,穿着汉服或者那种很飒的登山服。我当时心里默默给她点了个zan——站在这悬崖边上拍照,她们的胆量比许多猛男还要大呢。
等了一个多小时,终于轮到我上去了。说实话,真到了楼梯口,我有点打退堂鼓。那楼梯窄得只能容一个人通过,栏杆的高度堪堪到我腰间,往下看一眼,底下的人小得像蚂蚁。我前面那个哥们儿已经开始用手扶着石壁走了,嘴里念叨着“没事没事”。我深吸一口气,抬脚往上迈。木质的台阶被踩得吱呀作响,我心里一紧——这玩意儿不会年久失修吧?后来才知道,这些木材都是定期更换的,结实得很,但当时那种悬空的压迫感,情绪上来了谁也拦不住。
往上走的过程中,我发现了悬空寺真正的秘密。它不只是一个寺庙,它是把儒释道三家全部塞进去了。你走着走着,左边是佛祖,右边是观音,转过一个弯就成了关公供像。有一段路特别窄,橱窗里就贴着这个简介,我靠在柱子旁边,喘着气看得很认真。心想:古人真讲究,打仗求关公保佑,寺庙求佛保佑,平时还拜个道教的谁谁谁,等于买了一个多神险的保险套餐。
恐怖的地方在最高处的一个平台。那里根本站不了两个人,我上去的时候正好前面的人刚撤,我一个人杵在那,山风呼地一下刮过来,整座寺庙好像都晃了一下——也可能是我的心理作用,但我确实腿软了。我赶紧抓住旁边的木栏杆,手上的汗差点把漆都泡掉。那一刻往下看,底下的游客还在喊着、笑着、拍着照片,而我站在四十多米高的悬空处,突然理解了什么叫“高处不胜寒”。站在那个位置特别能体会到,这庙修在这不是为了好看的,是让人断七情六欲的。刺激归刺激,但刺激完了你还真的会静下来。我在那儿愣逼式地站了五分钟,脑子里啥也没想,就看着对面的山发呆。下来之后好半天,我才缓过劲儿来,连买水的小哥看了我好几眼,估计担心我中暑。
中午随便吃了一碗凉粉,就匆匆赶去应县。从悬空寺出来,一路上我的心还扑通扑通的,结果进了应县县城,远远看见那座木塔的时候,心情突然就变了。如果说悬空寺是为了让你感受惊险和刺激,那应县木塔就是让你安安静静地仰视它。那座塔太神了,出现在地平线上的时候,我几乎说不出话来,就像一枚巨大的黑色钉子,扎在大地上,扎了很久,久到周围的老房子都拆了盖、盖了又拆,只有它还站在那儿。
到了塔底下,我才真正体会到它的压迫感。塔高六十七米,全木质结构,没有用一颗铁钉。往上数,它总共九层,其中只有五层可以亮出来当经室,剩下的几层是“暗层”藏在檐和檐之间,用来增加结构强度。我绕到塔的正面,抬眼望去,那些赭红色的木料已经有些发黑了,好几处地方甚至因为年久失修有点倾斜。塔前竖着一块牌子,写着“千年之塔”四个字。我当时就在那儿站了整整十分钟,一动不动,旁边一个老大爷还凑过来问我:“小伙子,你在看啥?”我说我在看塔,老大爷笑了,说这塔看过它的人多了,但能站着看十分钟的,今年你是头一个。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逗我笑,但那一瞬间我挺感动的。
走进塔内,我才发现只能参观第一层。因为木塔已经严重倾斜了,据说歪得比九十度的交界还要严重,文物保护工作者正想法子救它。所以游客现在进了门就只能看见一座巨大的释迦牟尼佛像——泥塑的,彩绘的颜色居然还能看到金灿灿的原本色调。佛像的眼神很安静,睫毛低垂,嘴角微微上扬,我站了一会儿,感觉周围嘈杂的人群一下子远了。有人在拍照,有人在聊天,有小孩在跑来跑去,但那份安静是从心底泛上来的,驱也驱不走。
绕到佛像后面,我看到墙壁上有一些斑驳的壁画,画的都是些飞天和供养人,颜色已经褪得差不多了,只留下隐约的线条。有一条线特别清晰,是一位仙女手托莲花,衣裳飘动的那种感觉,飘带像活了一样。我当时就在想,画画的那个人早就死了,死了一千年了,但他留下这条线,我站在这里看着它,心里仍旧念念不忘。那感觉太奇妙了,就像隔着一千年的时间去和一个画工的手对望。我掏出手机想拍,但怎么拍都拍不出那个味道来——后来干脆不拍了,就把那幅画的样子印在脑子里,到现在也没忘。
那天我在应县木塔周围转了好几个圈,从正门走到后墙,从东边走到西边,一边走一边观察它的结构。每一层之间都用了斗拱来承托屋檐,光是一层就有五六十种斗拱样式,密密麻麻却又很有规律。我问旁边一个工作人员,他说每一块木头都是精密咬合的,倒过来之后形成一个巨大的结构整体。一场地震来了,它会晃,但不会散。当时我就想,网上那些说老祖宗没技术的可以闭嘴了。没有水泥没有钢筋,纯靠木头,把人家的结构力学玩到极致,这不比现在某些搞豆腐渣工程的尴尬多了好吗?
那天傍晚,回大同的路上,夕阳把塔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我透过车窗看到那一幕,心里憋着一股劲儿,没说出来的话。不是不想说,是不知道怎么说。那种被震撼、被感动又带点惆怅的滋味混在一起,直接糊在我胸口。一直到吃晚饭的时候,我还在想木塔的壁画和那尊泥塑佛的眼皮。朋友问我今天去哪了,我张了张嘴,只说了四个字:“腿软上头。”他觉得我是在开玩笑,我也懒得解释,又夹了一筷子本地羊肉塞进嘴里。那种霸道的羊肉香味,冲散了惆怅,但我确定以及肯定,我还会再去的。不是为了所谓的机会难得,也不是为了向别人炫耀我去过哪里了,而是那种站在古物前发愣发呆的感觉,实在是太补了,比什么旅行都补。
吃住行:怎么省心又过瘾?
吃这块,大同绝对是个被低估的美食天堂。我到的第一顿,没去那些大众点评高分店,而是拉着行李箱拐进酒店旁边的小巷子。巷口有家面馆,招牌都掉漆了,写着“老赵刀削面”。老板是个光头大叔,围裙上全是面粉印,见我进来,头也不抬地喊:“吃啥?肉臊还是素?”我说来碗肉臊的。八块钱一碗,端上来的时候我愣住了——碗比我的脸还大,面条宽窄不一,明显是手工削的,每一条都带着不规则的棱角。浇上浓稠的肉臊子,撒一把葱花和香菜,我夹起一筷子塞进嘴里,面条劲道得在嘴里弹跳,肉臊咸香入味,油辣子香而不燥。第一口下去,我就知道,整顿饭没啥悬念了——我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。吃完抹嘴,我问老板这面咋做的,他难得笑了笑:“和面要硬,醒面要够,削的时候手腕要抖,面才能两头薄中间厚。”我心想,这手法估计比我写攻略还讲究。
到了中午,我去古城里的“凤临阁”吃烧麦。这家店名气大,门脸气派,但价格倒没吓人。我点了三鲜烧麦和羊肉烧麦,一笼十个,二十六块钱。烧麦皮薄得像纸,透过去能看见里面粉红色的馅儿,咬开一口,汤汁直接飙出来,烫得我直哈气,但鲜得眼睛都眯起来了。隔壁桌的大爷看我狼吞虎咽,笑着说:“小伙子,慢点吃,这玩意要趁热,但也不能烫着。”我嘴里含着烧麦,含含糊糊回:“大爷,您说得对,但我忍不住。”他指了指桌上的山西老陈醋:“蘸一口,肉腥味就没了。”我试了下,原本鲜甜的馅儿加了醋的酸香,层次一下拉满,好吃得我差点把舌头吞下去。
晚饭我去了“北魏家宴”,一个本地朋友推荐的。点了黄米凉糕、浑源凉粉和过油肉。凉糕端上来时,上面淋着桂花蜜,黄米糯糯的,夹起来颤巍巍的,入口清甜凉爽,大油大肉后吃一口,整个人都清爽了。浑源凉粉滑溜溜的,酸辣汤汁里泡着豆干和花生碎,一口吸溜进去,酸辣味直冲脑门,我忍不住“嘶”了一声,但筷子根本停不下来。过油肉看着普通,就是瘦猪肉片过油炒,但肉片嫩得出奇,配着黑木耳和葱段,咸香下饭,我破例吃了两碗米饭。买单时一看,才八十九块钱。我边掏钱边感慨,在北京这点钱也就够吃一碗面加个卤蛋。
二天从悬空寺回来,我去古城西门找了家烤串摊。老板是个戴白帽的回族大哥,摊子上摆着一排羊排肉串,肥瘦相间,在炭火上滋滋冒油。我点了十串,撒上孜然和辣椒面,肉串外焦里嫩,咬下去油脂在嘴里爆开,配一口冰镇啤酒,浑身的疲惫全散了。旁边一个本地小哥看我一个人吃,递过来一根大蒜:“兄弟,吃肉不吃蒜,香味少一半。”我接过来咬了一口,辛辣味直冲天灵盖,别说,还真解腻。我俩就着烤串瞎聊,他说他在这吃了二十年,老板换了两茬,但味道没变。我心想,这些藏在街角的小摊,才是大同真正的味道。
住这方面,我这次选得很满意。我住的是古城内的“大同鼓楼客栈”,一百八十六一晚上。客栈是栋老院子改造的,青砖灰瓦,门口挂着红灯笼。我订的是大床房,房间不大但干净,床单雪白,枕头软硬适中。推开木窗,能看到不远处的鼓楼,晚上灯光一亮,古色古香的,恍惚间觉得自己穿越了。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,特别热情。我办入住时她递给我一张手绘地图,上面标着哪些店是坑、哪些地道。她指着地图上圈起来的地方说:“这家刀削面别去,是刷好评的。隔壁小巷子里的‘三姨面馆’才是老字号。”她还告诉我,客栈出门左拐走五分钟就是华严寺,右拐走十分钟到九龙壁,省了我打车的钱。缺点也有:老房子隔音一般,隔壁大哥打呼噜我听得一清二楚,但凌晨一点就安静了,不影响睡觉。如果你预算多点,可以试试“云冈建国宾馆”,四星级,四百多一晚,房间大还有室内泳池,但离古城远点,打车要十五分钟。我觉得住古城里方便,毕竟景点和吃的都集中,走路就能逛。唯一提醒:老客栈洗澡水压普遍一般,洗得快还行,慢了点水温忽冷忽热,我第二天就学会了速战速决。
交通这块,我得好好说说。我从北京出发,坐高铁到大同南站,最快的一趟G2521,全程一小时五十分钟,票价二等座一百四十六。车上人满,我旁边坐了个去大同看朋友的姑娘,她问我:“你一个人去玩?”我说对,她说她来过三次了,每次都吃撑回去。到站后我打车去客栈,用的滴滴,花了二十块,司机开车贼快,十分钟就到了。第二天去云冈石窟,我坐的公交车,从鼓楼站乘3路,不到一小时直达,票价才一块钱。车上人不多,我靠着车窗看路边的街景,墙上是涂鸦的“大同蓝”,头顶的蓝天干净得像假的一样。到站后走五分钟就是景区大门,比打车只多了十来分钟,但省了三十块打车费。
去悬空寺和应县木塔那天,我提前在飞猪上订了个一日游小团,二百九十八一人,含交通和讲解。早上七点,一辆九座商务车来客栈门口接我,车上加司机才七个人,宽敞舒服。司机姓刘,本地人,一边开车一边给我们讲解:“悬空寺以前是道家清修的地方,你们到那看看,真悬在崖壁上,别怕,比你们想的安全。”到了悬空寺,他把车停好,让我们去排队,自己在车里等着。中午他带我们去家农家乐吃饭,价格合理,一桌子菜人均才四十。下午去应县木塔,他特地把车停在能拍到全景的路边,“你们先拍一张,不然进去就拍不全了,塔太高。”这小细节让我觉得钱花得值。如果你自驾也成,大同到悬空寺大约八十分钟车程,到木塔再开四十分钟,路况好,导航全程顺畅。但悬空寺停车场特别小,旺季车满了就得停路边步行过去,我建议你别自驾,省心很多。
还有一个血泪教训:回北京的高铁票一定要提前买。我本来想周日晚上六点多回,在景点打开12306一看,只有晚上十点半的站票了,硬着头皮买下来,站了快两个小时,腿酸得想哭。回程车上站满了人,我旁边一个小伙儿累得直接坐地上睡着了。我靠着车门,心想,下次打死也得提前一周订票。还有就是在这边打车最好用网约车,路边拦的出租车可能会坐地起价。我从悬空寺回古城时拦了一辆,司机开口就要六十,我果断用滴滴叫了一辆,只花了三十五。也别在景区附近买水,云冈石窟里面的自动售货机,一瓶普通矿泉水卖十块,我忍了,但应县木塔门口的摊贩更狠,一瓶可乐卖十五。我后来学聪明了,出门前在客栈旁边的小卖部买两瓶水揣包里,花了四块钱。遮阳帽和墨镜必须带,我去悬空寺那天阳光巨毒,脖子没防晒,回客栈一看红了一片,第二天开始脱皮,惨不忍睹。
终极避坑:我的血泪教训
坑一:悬空寺门口的“黄牛”套路,差点让我多花300块。
我早上八点半到悬空寺停车场,远远看见那条队伍盘了三道弯,心里已经凉了半截。刚停好车,一个穿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凑过来,压低声音说:“兄弟,排队至少两小时,我带你从员工通道进,一个人加150,五个人起,你们俩正好再等三个人拼。”我当时困得脑子发懵,差点就掏钱了。幸好旁边一个北京大爷拽了我一把,低声骂了一句:“别信,那就是带你绕到侧面的野路,进去还得补票,前几天有人报警了。”我这才清醒过来。后来我亲眼看见,那群跟着黄牛走的人,被景区保安从侧门轰出来,脸都绿了。我再告诉你一个更隐蔽的套路:有的黄牛卖“电子票”,说是扫二维码直接进,其实是过期的截图。我前面一个小姑娘扫了半天闸机没反应,工作人员一查,票早就被人用过了。系统里的验票记录显示,那张票在半小时前已经从另一个门“刷”进去了。所以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——别图省事,老老实实从官方公众号预约购票,提前三天开放,定个闹钟抢最早的时段,八点半到九点那批票最香,进去基本不用排队。我第二天学乖了,起个大早抢到八点半的票,进去的时候整个寺庙都是我的,随便拍,山风一吹,耳朵干净得能听见鸟叫。
坑二:景区里的矿泉水,真贵到让我心疼得龇牙。
我第一天在云冈石窟,逛到第三窟的时候口渴得嗓子冒烟。路边一个小卖部,农夫山泉明码标价10块。我当时犹豫了三秒,狠狠心买了。结果往前走了两百米,另一个摊位上居然卖12块。更离谱的是,在悬空寺山顶,有个大姐背个塑料筐卖水,直接喊价15块。我那天喝了两瓶水一瓶可乐,总共花了快40块,够我在大同市区吃两碗加蛋的刀削面了。事后我算了一笔账:提前买一箱矿泉水放后备箱,6块钱12瓶,折合每瓶五毛钱。我逛两天最多喝六瓶,成本才三块钱。这差距就像闭着眼睛丢钱。所以我的教训就一个字——背。出发前,往包里塞两瓶水,不占地方,关键时刻能救命。还有一个更绝的招:带一个保温杯,出门前在酒店灌满热水。大同气候干燥,风大,冷水和凉水喝完容易肚子不舒服。我第三天在应县木塔就因为喝了冰可乐,肚子咕噜噜叫了一路,差点错过木塔里的壁画讲解。保温杯的好处还在于,景区里好心的休息站、咖啡馆都能帮你续热水,不光不花钱,跑了一上午喝口热茶,整个人都能活过来。
坑三:防晒这件事,我低估了大同的紫外线。
我是五月末去的,出发前看天气预报,大同最高温才26度,心想这么凉快还防晒什么啊。结果回来的那天晚上,我对着镜子一照,脖子和后颈晒成两截色——上面是白的,下面是猪肝红,跟穿了件隐形高领毛衣似的。第二天上班,同事盯着我看了半天说:“你跑内蒙去了?”更惨的是,我鼻子尖和耳朵尖直接脱皮,一碰就疼,涂了两周芦荟胶才好。后来我问当地一个客栈老板,他说大同海拔一千多米,比北京高了将近一半,紫外线强度直逼拉萨,只是温度骗人而已。你想想,爬悬空寺的时候,你站在山顶,四面啥遮挡都没有,山风还大,你感觉凉快,其实紫外线正对着你后脖子猛射。我亲眼看见一个大哥,穿着短袖站在太阳底下拍了一个小时照片,晚上回到客栈,两条胳膊红得像龙虾壳,他那晚估计连翻身都困难。所以忠告很直接——不管你信不信,防晒霜一定要涂,spf50+起步,两小时补一次。物理防晒更重要,帽子、墨镜、防晒衣一个不能少。尤其是脖子,这是个死角,大部分人都忘了涂,我就是血的案例。如果你实在嫌麻烦,至少戴一顶宽檐帽,最好后面带个帽帘,能把后脖子盖住的那种。我在大同古城里看见好多本地大爷戴这种帽子,一开始觉得丑,后来晒伤了才懂人家的智慧。
坑四:悬空寺的台阶,不像你以为的那么好走。
这条坑不是钱的问题,是安全问题。我亲眼看见一个年轻姑娘,穿了一双七八厘米的松糕凉鞋来爬悬空寺,爬到第三层的时候,往下看了一眼,直接腿软蹲在台阶上哭了。她朋友在边上怎么拽都拽不起来,后面堵了一长串人,有人开始烦躁地按喇叭催。(对,景区里真有人按喇叭,因为台阶窄得只够一个人侧身过。)最后是工作人员上去把她半扶半拉下来的。我在旁边看着,后背也冒冷汗。悬空寺的台阶窄到什么程度呢?我一个175的男生,一只脚踩上去,后脚跟是悬空的。栏杆不到我腰的位置,我弯个腰都能看到下面几十米的峭壁。那种失重感,不恐高的人都会腿软。我建议你穿防滑、抓地力好、鞋底有深纹路的运动鞋,别图好看。我当时穿的是越野跑鞋,鞋底花纹像轮胎一样深,全程踩得稳稳的,有几个台阶表面磨得光滑发亮,旁边几个穿帆布鞋的人脚底下直打滑。另外还有一个小细节:随身包越小越好,最好背一个防水的小斜挎包或者腰包。我看见一个大哥背了个双肩大登山包,鼓鼓囊囊的,在拐弯的地方直接卡住了,进退两难,最后他只好把包摘下来抱在胸前,像孕妇一样侧着身子一步一步挪过去,表情又狼狈又好笑。手机、相机最好系挂绳挂脖子上,别拿手里。因为你有一次扶栏杆的时候,另一只手如果拿着手机,很可能一哆嗦就掉下去了。掉下去可没人帮你捡,底下就是深不见底的峡谷。
坑五:应县木塔“只看一层”,这趟值不值?
出发前我在网上做好多攻略,几乎所有人都在说“应县木塔只能进一层”,我当时心里打鼓,感觉花六十多块门票就看一层,是不是太冤了?但既然人都到大同了,不去看一眼总说不过去。结果真到了木塔下面,仰头那一瞬间我就知道了答案。整座塔全部是木头,没有一颗钉子,六十多米高,相当于二十层楼,一千年前的人到底是怎么搭起来的?我进了第一层,里面供着一尊十几米高的释迦牟尼像,光线从北面窗口斜射进来,照在佛像的脸上,那种静默的压迫感,能让所有人闭嘴。我待到快闭馆才走,绕塔走了三圈,每一圈都仰着头看。周围的游客也没人吵吵,所有人都安安静静,有的在拍照,有的就站着看。我带了一个巴掌大小的望远镜,抬头看二三四层的斗拱和窗棂,那些木构件上的雕花隔着几百年依然清晰。说真的,你就算只能进一层,这座塔的震撼力也能让你记一辈子。可惜只能进一层,因为木结构承受不了太多人的重量,再往上走,塔就危险了。所以别抱怨,这是保护文物,也是保护你自己。但我给你一个建议:别刚进去就拍两张照片走人,静下心来看,至少待半小时。听一听木头在风吹日晒下的响声,感受一下时间的重量。
坑六:大同的出租车,我差点因为一口价吵起来。
从大同南站到古城,打车软件显示十七八块钱。但车站门口有好几辆出租车直接揽客,喊“古城走不走,三十一个人,拼车,凑够就走”。我理都没理,直接在滴滴上叫了一辆车,等了三分钟,一口价19块,舒舒服服到了酒店。但后来有一天晚上我从古城东门出来,路边拦了一辆招手即停的出租车,上车说去酒店,司机直接报价:“不打表,二十。”我看了眼导航,实际距离才两公里,正常打表顶多八块。我当时就说“哥,打表吧”,他脸一沉,嘟囔了一句“外地人怎么这么麻烦”,然后啪一下把表打下来了。最后到酒店,表上显示8块5,我付了9块,没给他找零,他倒也没再说啥。所以我的教训很直接——全程用网约车,一口价,清清楚楚,别拦路边车,也别信“打表不打表”的鬼话。而且网约车还有个好处,你可以在车上问司机当地哪家面馆好吃,我遇到的一个本地司机,直接把我拉到一家藏在居民区里的面馆,10块钱一碗,那味道,比点评网站上五星好评的网红店香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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