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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理除了古城还能去哪?喜洲麦田、双廊海景咖啡馆、寂照庵素斋全攻略

每次发大理的照片,底下总有朋友问我:“大理是不是只有古城可逛?”说实话,我第一次去的时候也这么以为,结果在古城里挤了两天,差点被义乌小商品和旅拍店劝退。后来本地朋友拽着我往外跑了几趟,我才知道自己有多傻——大理真正的魂,根本不在古城里头。

去喜洲,当个“麦田守望者”顺便吃个破酥粑粑

从古城出发,我骑着一辆租来的小电驴,沿着大丽线一路向北。这条路我走过好多回了,但每次骑都觉得新鲜。路两边的田里,种着不同的庄稼,有时候是绿油油的水稻,有时候是黄灿灿的油菜花。风从耳边呼呼地吹过去,带着一股子田野的清香。大概二十来分钟,远远地看到一片密集的白族建筑,房顶的飞檐翘角在阳光下闪闪发亮,喜洲就到了。

喜洲,最让我上瘾的地方,是那片横在镇子西边的麦田。你甭管它是什么季节,春天的麦苗嫩绿得像能掐出水来,夏天的麦浪在风里翻滚,到了秋天就成了沉甸甸的金黄色。每回来,我都要先直奔那儿。把车停在田边的小路上,然后顺着田埂往里面走。脚下的泥土软软的,偶尔能碰到几株调皮伸到路中间的麦穗。抬头往远处看,麦田一直铺到苍山脚下,山顶的云慢悠悠地飘着。这种感觉特别不真实,像是走进了一幅画里,又像是掉进了一部文艺电影的镜头里。我经常会找个田埂坐下来,什么都不干,光是看着那些麦穗在风里摇来摇去,听着风穿过麦秆的沙沙声,心里头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就都散了。

麦田里待够了,肚子也开始咕咕叫了。喜洲最让我惦记的吃食,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破酥粑粑。这玩意儿在喜洲街上到处都是,但你得找那种门口支着一个大烤炉、炉子边上堆着几摞白面饼的小店。老板通常就是个本地阿妈,手上一刻不停地揉面、擀面,动作利索得很。走近了,能闻到一股混着猪油和麦粉的焦香。我每次都站在炉子边上看她做。面团在手里一按一压,抹上油酥,再裹进馅儿,那娴熟的手法看得人眼花缭乱。最有意思的是烤的过程,阿妈把生面饼“啪”地一下贴在炉膛内壁上,炉膛底下炭火红红的,面饼就在里面慢慢鼓起来,表面变得焦黄,油星儿滋滋地往外冒。

等粑粑出了炉,阿妈用铲子把它铲起来,在手里颠两下,隔着那个纸袋子递给我。你得赶紧接住,因为刚出炉的时候最好吃。掰开一块,热气“呼”地一下冲出来,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面皮,酥得直掉渣。我每次都要买两个,一个甜的一个咸的。甜的是玫瑰红糖馅儿,咬一口,甜丝丝的糖汁混着玫瑰的香气在嘴里化开,外皮又酥又脆,甜而不腻。咸的是葱花肉末馅儿,咸香适口,油润得很,葱花那股子香味霸道,一口气能吃掉大半个。

如果你在喜洲只待半天,我建议你上午先去麦田里走走,趁着光线好的时候拍几张照片,人不多,心情也敞亮。等逛累了,差不多中午时分,去街上找家店买个刚出炉的破酥粑粑,站在路边趁热吃完,再喝上一杯旁边的烤乳扇米酒,别提多舒坦了。

吃完粑粑别着急走,沿着镇里的石板路往深处溜达,你会撞见那些藏在巷子里的老宅子。喜洲的宅子跟其他古镇不一样,它不单是给人看的景点,很多里面还住着人家。你从门口路过,能看到雕花的门窗,能看到大门上的彩绘,虽然有些已经斑驳了,但那股子讲究劲儿还在。有几处对外开放的宅院,比如严家大院、董苑,你要是有兴趣,可以买张票进去瞧瞧。里头那个“三坊一照壁”、“四合五天井”的格局,转一圈你就知道从前的白族大户人家过日子有多讲究。

出了宅院,街上小店也值得淘一淘。有卖白族扎染的,那些蓝底白花的布料挂在门口,像一面面旗帜。我买过一块方巾,花样是当地传统的蝴蝶纹,据说是阿妈用板蓝根染的,闻起来有股淡淡的植物味道。还有扎染的衣服、包包,跟这里的气质很搭。你要是想带点什么伴手礼回去,可以在这个地方解决,比古城里头便宜不少。

逛到下午三四点,有些累的时候,镇口有一家我常去的茶馆。老板是个留着长发的本地大哥,不怎么爱说话,泡茶的手艺却很好。点一壶普洱,搬把椅子坐在二楼的阳台上,往下能看到街上来来往往的人,往远能看见田和山。那会儿太阳光已经没那么烈了,照在瓦片上一层金粉色,屋顶上偶尔有只猫慢悠悠走过。这个时候什么也不想,就发着呆,觉得时间过得特别慢,又觉得时间好像停住了。

如果你赶得巧,有时候碰见镇上在办集市,那就更有意思了。本地人会把自家种的新鲜蔬菜、山里采的菌子拿过来摆摊,还有各种各样我连名字都叫不上的小吃。有一回我还碰见一个老奶奶在路边打饵块,把热腾腾的米团在石臼里反复捶打,然后压成一个个圆饼。我在旁边看呆了,老奶奶冲我笑笑,拿手比了个“尝”的手势,撕了一小块递给我。那口感,又糯又有嚼劲,带着米本身的清甜,跟店里卖的那些包装好的完全不是一回事。

等太阳开始往苍山背后沉下去,整个喜洲被染成一片暖红色的时候,差不多就该往回走了。骑上我的小电驴,最后看一眼那片麦田,晚风凉丝丝地吹在脸上,身上还留着破酥粑粑的酥香味和扎染布料的植物香。回古城的路上,心里已经在盘算着,下回什么时候再来。

喜洲就是这么一个地方,它不着急,也不喧闹,就像那个慢慢烤着的破酥粑粑,得等,得有耐心,但等到吃到嘴里的那一刻,你就会觉得,一切都值了。

喜洲-大理除了古城还能去哪-双廊

去双廊,把自己“种”在海景咖啡馆里

我总觉得,双廊这个地方,真正的魂不是那些转瞬即逝的打卡景点,而是那些能把人“种”进去的海景咖啡馆。去双廊,你千万别把自己当游客,你得把自己当成一块会呼吸的苔藓,找对了地方,就安安静静地长在那儿,晒太阳、吹海风、看云发呆,这才是打开双廊的唯一正确姿势。

从古城出发,沿着环海东路一路开过去,当车窗外的景色从田野变成一片开阔的湛蓝,你就知道双廊快到了。别急着下车去挤那个南诏风情岛的码头,那只是旅行团的标准动作,不属于你。你要做的,是拐进那些藏在巷子深处、或者干脆就建在悬崖边上的咖啡馆。

我印象最深的那家,名字我都不太记得清了,就在玉几岛旁边一个小岔路下去。推开一扇不起眼的木门,眼前豁然开朗。露台整个悬在洱海上,脚下就是清澈见底的湖水,能看到水草在水里轻轻摇摆。几棵歪脖子树从露台边缘斜伸出去,枝桠上挂着风铃,叮叮当当的,和海浪拍岸的声音混在一起,简直是天然的ASMR。挑了个最靠边的藤编沙发,窝进去,屁股还没坐热,就感觉整个人被这地方“吸”住了。

点单的时候,老板操着一口带云南腔的普通话,慢悠悠地推荐:“来杯我们这儿的云南小粒吧,自己烘的。”我点点头,心想,这种地方的味道,肯定不会差。等咖啡端上来,卖相不算精致,就是那种粗陶的杯子,上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脂。喝一口,酸度不高,带着一股焦糖和坚果的香气,不惊艳,但特别稳,就像双廊这个地方一样,没什么大起大落,但就是让你觉得舒服。

我就开始了我的发呆大业。

你看,面前就是苍山洱海。苍山十九峰,一字排开,云雾缭绕在山腰,像给山系了一条白色的腰带。山脚下的洱海,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,远处的云影投射在水面上,一片深蓝,一片浅绿,随着风慢慢移动。有船划过去,是那种铁皮的小渔船,船尾拖着一道长长的水痕,像一个巨大的逗号,把这片安静的蓝色划开一道口子。船上的人也不知道在忙什么,慢悠悠地撒网,慢悠悠地收网,好像时间在他们那里是不值钱的。

我就这么看着,什么都不想。脑子像被清空了硬盘一样,那些工作上的破事、生活里的烦恼,全都被洱海的风吹散了。偶尔低头看看手机,刷到的信息都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,离我特别遥远。在这里,最大的事情就是判断太阳什么时候会晒到我的腿,然后挪一下屁股躲进阴影里。

咖啡馆里人不多,大家都很默契地保持着安静。有人戴着耳机看书,有人拿着相机对着一朵云拍了半天,还有一对情侣,就互相靠着,一句话也不说。老板也没闲着,在吧台后面慢悠悠地洗杯子,偶尔和熟客聊两句,声音轻轻的,怕打扰到这片宁静。这种氛围,就像咖啡馆里一直循环播放的Bob Marley的歌,慵懒、放松,带着点加勒比海边的闲散气息。

不知不觉,就到了傍晚。那是双廊一天里最美的时候。

夕阳开始西沉,把整个天空染成了橘子汽水的颜色。苍山被镀上了一层金边,洱海也变成了暖色调,水面上像铺了一层碎金。有晚归的鸟儿成群结队地飞过,叽叽喳喳的,好像在商量着今晚在哪棵树上过夜。风也凉下来了,吹在脸上,带着一丝湖水的湿润感。我杯里的咖啡早就喝完了,但还是不想走,就让服务员又续了一杯白开水,继续窝着。

这时候,你会觉得,自己真的像一棵植物,在这里扎根了。身体和灵魂都变得很沉、很安稳,不想挪动分毫。远处传来酒吧调试音响的声音,隐隐约约的,好像在提醒你,夜晚要来了。但我不想去酒吧,我就想继续待在这个露台上,看晚霞一点点褪去,看星星一颗颗亮起来。

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,远处的古城亮起灯火,我才恋恋不舍地起身。站起来的时候,腿都有点麻了,但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和满足。这种满足,不是买到了什么好东西,或者拍到了什么了不起的照片,而是单纯地享受了一段什么都不用做的时间。你把自己“种”在了双廊的咖啡馆里,让身体吸收了一下午的阳光、湖风和自由,然后你的心也被种在了这里。

走的时候,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露台,心里暗暗想:下次来大理,别的哪儿都可以不去,但双廊的这个角落,我是一定要再来“长”一会儿的。

喜洲-大理除了古城还能去哪-双廊

去寂照庵,吃碗“最美尼姑庵”的素斋

那天从古城打了个车,跟师傅说去寂照庵,师傅立马露出一个“你懂行”的表情:“好地方,就是得赶早。”我看了眼手机,才早上九点,心里还嘀咕,这能有多挤?结果车停在山脚,我就傻眼了——上山的小路上已经三三两两走着人,有穿着棉麻长裙的文艺姑娘,有扛着长枪短炮的摄影大叔,还有几个本地阿妈拎着水壶,步子不紧不慢,像是去串门。

爬坡的过程其实不算累,但苍山脚下的空气带着点湿润的清冷,走个十来分钟就开始喘。路两边是密密的松林,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,斑斑点点打在石板路上。偶尔有风吹过,松针沙沙响,夹杂着几声鸟叫,安静得让人不忍心说话。快到山门的时候,空气里飘来一阵淡淡的香火味,混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,说不出的踏实。

进庵门,我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。

满院子全是多肉植物。不是那种花盆里矜持地摆着几棵,而是铺天盖地、密密麻麻,像瀑布一样从墙头垂下来,像地毯一样铺满台阶,大的有脸盆那么大,小的像指甲盖,挤挤挨挨地堆在一起。有的胖嘟嘟像个包子,有的长成了莲花状,还有的抽出一条条紫色的穗子,在阳光下泛着晶莹的光。一个穿灰色僧袍的师父正蹲在角落里给一盆多肉换土,动作轻柔得像在哄孩子。我凑过去问:“师父,这得养了多少年啊?”她抬起头笑了一下:“有些十几年了,都是香客们带来的,慢慢就长成这样了。”我蹲在那儿看了半天,心想,这哪是寺庙,分明是一座长在深山里的多肉植物园。

正愣神呢,一股饭菜香飘过来,肚子立马不争气地叫了一声。扭头一看,庵堂旁边的厨房门口已经排起了队。我赶紧走过去,队伍大概有二十来个人,有游客也有本地人,大家都安安静静地拿着碗等着。墙上贴着一张纸,写着“吃多少打多少,浪费是罪过”,字迹端正,带着一股硬气。

排队的时候跟前面的大姐聊起来,她说她每年都来,就为这一碗素斋。“外面的素菜馆子哪比得上这儿,人家用心做的。你们年轻人啊,吃一次就知道了。”正说着,旁边一位大叔插嘴:“我上次带了朋友来,那哥们儿一口气吃了三碗,走的时候还问能不能打包。”所有人都笑了,队伍里弥漫着一种轻松又期待的气氛。

轮到我打饭的时候,说实话,有点紧张。窗口后面是一位戴着白帽子的阿姨,动作麻利,眼睛却一直笑眯眯的。她先给我舀了一勺米饭,然后依次加上几样菜:炒得油亮亮的菌子,切成细丝的土豆丝,炖得软烂的南瓜,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汤。最诱人的是那道素炒青菜,不知道放了什么调料,绿油油的叶子泛着光,闻起来就让人咽口水。阿姨看我一直盯着那盘菜,又多给我夹了一筷子:“吃吧,年轻人,长身体呢。”

端着碗找座位的时候才发现,院子里摆着好几排长条桌,已经坐满了人。有人埋头吃得正香,有人一边吃一边小声跟朋友说话,还有几位师父坐在角落里,安安静静地吃着自己的那份。我找了个空位坐下来,先喝了一口汤,汤是菌子汤,淡淡的咸味里带着山菌独有的鲜,一下就把胃叫醒了。然后夹起一筷子菌子放进嘴里,嚼了几下,眼睛都亮了——那种鲜味不是味精能调出来的,是菌子本身被油煸炒后的醇厚,带着一点点焦香,越嚼越有味。土豆丝是酸辣味的,脆生生的,正好解了菌子的腻。南瓜炖得绵软,入口就化,甜丝丝的,像是没放糖,但那股天然的甜味比加了糖还舒服。

让我意外的是那碗素青菜。原本以为就是普通的炒青菜,结果吃了一口才发现,里面应该加了某种秘制的腐乳汁,咸鲜适中,还带一点回甘,配上软糯的米饭,一口接一口根本停不下来。我平时吃饭算慢的,那天不到十分钟就干了一整碗,碗底干干净净,一颗米都没剩。

去还碗的时候,看见厨房门口的阿姨还在忙活,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我跟她说:“太好吃了,真的。”她笑得眼睛弯弯的:“好吃就多吃点,不够再来。”要不是实在吃不下了,我真想再打一碗。

吃完素斋,我没有急着走。找了个靠墙的木凳坐下来,看院子里来来往往的人。有个年轻姑娘端着碗站在多肉墙前面拍了半天照,被她朋友催了好几次才肯动筷子。一位老奶奶带着小孙子来,小孩子吃了几口就不老实,满院子跑,奶奶在后面追着喂,嘴里念叨着“不能浪费不能浪费”。几个背包客模样的年轻人围坐在一起,一边吃一边讨论下一站去哪儿,时不时发出压低的笑声。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,风里还飘着饭菜的余香,那一刻觉得,这大概就是大理最温柔的样子了。

逛到后院,才发现寂照庵比想象中大得多。后院种着几棵大榕树,树荫底下摆着茶座,有师父在煮茶,几个香客围坐着喝茶聊天,声音轻轻柔柔的,像怕吵醒了什么。再往里走,有一个小小的图书室,书架上摆着佛经和一些文学书,窗台上也放着一盆小多肉,安安静静地晒太阳。

山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,太阳斜斜地挂在树梢上,光线变得柔和。走到半路,回头看寂照庵,灰瓦白墙掩映在绿树丛中,隐约还能看见院子里那些多肉植物的影子。我掏出手机想拍一张,却发现怎么拍都拍不出眼睛看到的那种宁静。索性放下手机,深深吸了一口山里的空气。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下次来大理,第一站就来这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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去龙龛码头,看一场“治愈系”日出

凌晨五点半,手机闹钟像一把钝刀,生生把我从温暖的被窝里割了出来。窗外漆黑一片,只有远处传来几声模糊的鸡鸣。心里有个声音在喊“回去再睡会儿”,但另一个声音更大——来大理不看一次龙龛码头的日出,你回去怎么跟朋友吹牛?咬咬牙,灌下一杯热茶,套上外套就出了门。

从古城打车过去,也就十来分钟。司机是个本地大叔,一路上不说话,只是放着那首老掉牙的《去大理》。到了路口我就下车了,剩下的路要自己走过去。路灯昏黄,路边的小摊还没出,只有我一个人的脚步声在石板上回荡。穿过那条窄窄的巷子,两边是白族民居的飞檐翘角,黑黢黢的轮廓像一幅水墨画。走着走着,空气里渐渐有了水汽的味道,凉丝丝的,混着泥土和草叶的气息。这时候,你就能听见水声了——不是浪,是那种轻轻拍打的、温柔的声响,像是洱海在梦里翻了个身。

走到码头边,眼前一下子开阔起来。天还是深沉的靛蓝,分不清哪里是海,哪里是天。只有远方苍山的轮廓隐约可见,像一条蹲伏的巨兽,沉默地守护着这片水域。风很大,吹得我头发乱飞,整个人也清醒了个彻底。码头上已经三三两两蹲着几个人了,有的裹着租来的军大衣,有的架着长枪短炮般的相机,还有个女孩坐在台阶上,抱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豆浆,安静地望向远方。没有人说话,所有人都像在等一场共同的秘密仪式。

我找了个靠水的石阶坐下,把手插进口袋里。说实话,海边的清晨真冷,冷到你感觉不到自己的手指。但奇妙的是,这种冷,却让人心里格外踏实。我盯着海平线的方向,等。接下来发生的一切,我开始明白,什么叫“剧变”——不是轰轰烈烈的,而是像水墨在宣纸上慢慢洇开。东边的天际线,先是渗出一丝灰白,然后一点点变亮,变成浅浅的鱼肚色。紧接着,一抹粉红色的光,像有人往水里滴了一滴胭脂,晕开了。那个过程极其缓慢,慢到你几乎看不出来,但只要你别开眼睛再看回来,就会发现它又亮了一点。天和海之间的界限越来越清晰,苍山的轮廓也开始从黑色变成了深蓝。海面上,水光开始有了层次,近处是暗沉的青灰,远处却泛着金色的细纹,像有一层薄薄的、流动的绸缎。

就是那个瞬间。当第一缕光真正冒出来的时候,你不能盯着它看——太刺眼了,太亮了,像是有人在天边点燃了一团火。我只能眯起眼睛,看着那个金黄的小点,慢慢变成半圆,再变成完整的圆。整个过程,也不过几分钟的时间。可就在这几分钟里,整个世界像是换了一副面孔。刚才还是冷色调的、静谧的,现在一下子被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色。远处的苍山,轮廓线被描了一圈金边;近处的海面,每一道波纹都在发光,像碎金子被搅碎在水里。头顶是蓝天白云,脚下是金光万道。你坐在那里,真的会生出一种恍惚感:这到底是人间,还是一幅画?风还在吹,但不冷了。它像是也被这光晒暖了,吹在脸上是柔和的、舒适的。码头上的人开始动了,有人按下快门,有人站起来伸懒腰,之前那个喝豆浆的女孩,这时候笑了,对同伴说:“值得吧?”值得。没有人会说“不值得”。

但光有日出,还远远不够。如果你只是看了日出就走人,那你只来了一半龙龛码头。真正让人挪不动脚步的,是日出之后那一个小时。当太阳彻底升起来,光普照万物,龙龛码头才真正醒过来。首先醒过来的是海鸥。它们像约好了一样,从苍山的阴影那边飞来,一大片,白花花的,遮天蔽日。它们在水面盘旋、俯冲、鸣叫,翅膀扇动的声音和叫声混在一起,像一首杂乱但充满生命力的交响乐。有人开始往水里扔面包屑,海鸥们立刻就疯了,“呼啦”一下扑过去,抢食、溅水花、打架,闹成一团。这场面太有感染力了,连我这个蹲在石阶上的旁观者,都忍不住笑了出来。

着醒过来的是那排沿着生态廊道生长的水杉。它们笔直地站在水边,沐浴在晨光里,树皮是赭红色的,叶子却是嫩绿的,层次分明。光影穿过树梢,在水面投下斑驳的影子,随着波纹摇晃。这时候的光线,是最适合拍照的——不像正午那么硬,也不像黄昏那么暗,柔柔的、透透的,打在脸上自带美颜滤镜。我看见一个姑娘租了辆自行车,从廊道上慢慢骑过去,风吹起她的长发和裙摆,阳光在她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。我掏出手机,按下快门。有时候,你不需要一张构图精致的照片,但你需要一个能让你记住那个瞬间的画面。

整个码头都醒了。卖烤饵块的大爷推着小车出来了,铁板上“滋滋”冒着热气,香味顺着风飘过来,让空荡荡的胃火速投降。一个刚晨跑完的大妈,从我身边走过,用本地话跟熟人打招呼,声音亮堂得像我晒在阳光下的棉被。还有一对情侣,共享一个耳机,牵手沿着水边慢慢走,不说话,只是走。我看着他们,心里冒出一个念头:可能这就是大理最美好的样子吧——不需要你做什么,你只需要存在,就能被治愈。

这时候,我已经不冷了。身上的那件外套,早被阳光晒得暖洋洋的,一摸还有阳光的味道。我站起来,活动了一下坐僵了的腿,沿着栈道慢慢往前走。这是一条真正的“治愈步道”。路面是木头的,走起来咯吱咯吱响。左边是苍山,右边是洱海,头顶是湛蓝的天空,脚下是清澈的水面。偶尔有野鸭从水草丛里钻出来,悠然地游过去,留下一道长长的涟漪。你走在这里,会不自觉地放慢脚步,深呼吸,把肺里那些从城市带来的疲惫、焦虑、烦躁,一点一点地呼出去,再吸进这里干净的、带点水草香气的空气。

有人问我,为什么非得到码头看日出?窝在古城的客栈被窝里睡到自然醒不香吗?以前我也这么想,但现在我的答案是:不一样。待在古城,你是在看别人的人生。而在这里,你是在过自己的人生。当你看过苍山从夜色里苏醒,听过洱海的第一缕涛声,见过海鸥在朝阳下起舞,你会觉得,你和大理之间,有了一层更深的连接。这种连接不在于你买了多少纪念品,打卡了多少网红店,而在于你和这片山水之间,实实在在发生过一些什么。它会在你回到城市、回到工位、回到灰头土脸的生活里的时候,忽然跳出来,像一个老朋友对你眨眨眼,说:“嗨,还记得那个早上吗?”

所以我总觉得,如果你只去了一天龙龛,那你只是看了日出。如果你在日出去的、看完日落后还不肯走,在这个码头上闲逛上一个悠哉的上午,那你才算真正经历过它。你会看到,同一个龙龛码头,在不同时间里,像换了好多张脸。清晨它是清丽的、凄美的;早晨它是热闹的、亲切的。每一个瞬间,都值得被记住。

回去的路上,我在路边摊买了杯热豆奶。卖豆奶的阿姨对我说:“小伙子,看日出不容易吧?”我说:“值得。”阿姨笑了笑,说:“是啊,我们从小在这里长大,还是看不厌。”我端着那杯豆奶,一边走一边喝。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,晒在背上,暖洋洋的。那条来时黑漆漆的小巷,现在两边的人家都开了门,有人在院子里浇花,有人端着饭碗在门口吃早饭。阳光斜斜地洒下来,映出长长的影子。

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码头。水面上波光粼粼,海鸥还在闹,栈道上多了很多晨练的人。恍惚间,刚才那几个小时的冷,那些等待,那些对要不要起早的挣扎,好像都不是什么事了。因为我很清楚,在龙龛码头的这个早上,已经成了我这次大理之行里,最不后悔的一件事。阳光这么好,世界这么安静,我想,这就值得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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